超過八千位杭州居民體質調查：平和體質最常見，多數人是「複合」狀態

在8,665位杭州成人中，研究給出的第一個關鍵數字是「體質並不單一」：74.2%的參與者被歸入一種或多種體質，也就是他們身上帶有可被量表記錄到的體質特徵；剩下的25.8%則只呈現「偏頗傾向」，也就是雖然量表分數未達到正式體質的判定標準，但已經偏向某些類型。

第二個關鍵數字是「平和體質其實不是多數」：在所有人當中，平和體質的比例是22.3%，是九種體質裡最常見的單一類型，但離「過半」還有一大段距離。也就是說，即使在最理想的分類標準下，也只有大約五分之一的人被歸到「較為協調」的這一類。

第三組數字屬於八種偏頗體質：氣虛最普遍，占16.4%；痰濕居次，占11.0%；陽虛再次，占9.4%。其他五種偏頗體質的占比則較低，研究並未在摘要中逐一列出。研究還特別提到，超過一半被歸為偏頗體質的人，同時也有其他體質在身上——這就是「複合體質」的核心發現。常見的複合組合包含「氣鬱+氣虛」、「血瘀+氣虛」、「濕熱+痰濕」，這些名稱雖然抽象，但意味著同一個人身上可能同時帶有「能量不足」與「循環不順暢」等不同傾向。

第四組數字屬於分佈的變化。研究明確指出，體質分佈會隨著年齡、性別與BMI而有顯著差異。具體而言，18至39歲的年輕成人被歸為平和體質的比例只有13.1%，明顯低於整體平均的22.3%，而他們出現複合偏頗體質的比例則較高。性別差異方面，男性較常見痰濕與濕熱，女性則較常見陽虛與陰虛。BMI部分，在調整年齡與性別之後，肥胖者出現痰濕的比例較高，而平和、陽虛、陰虛的比例則較低。

把這些數字放在一起讀，會浮現一個比「哪種體質最常見」更有意思的畫面：體質在本質上不是一個非此即彼的分類，而是一組會同時呈現的傾向。研究中超過一半的偏頗體質者是複合的，而只有25.8%的人身上完全沒有夠強的體質特徵——這暗示在真實人群中，「單純一種、乾乾淨淨」的體質反而是少數。

年齡的差異也值得留意：年輕成人被歸為平和體質的比例只有13.1%，而整體平均為22.3%，這並不代表年輕人「比較不健康」，而可能是因為他們身上往往夾帶更多後天壓力與生活型態的痕跡，例如睡眠、情緒與飲食的影響，讓量表更容易同時觸發好幾條體質線索。BMI的差異則提供了一個比較直觀的對應：體重較高的群體在「痰濕」這條線上比例上升，這在統計上與日常生活觀察相符，但研究本身只描述了「關聯」，並未主張體重「造成」了痰濕體質。

性別差異則呼應了中醫文獻中常見的描述模式：男性偏濕、女性偏虛。但這份研究的角色是描述現象，不是驗證古老的性別歸類。它的價值在於告訴我們，這些差異在一個具體的城市樣本中可以被量化、被看見，也提供給未來研究一個可比較的基準。

讀這類大型調查最容易踩的坑，是把「相關」讀成「因果」。這份研究只告訴我們「不同年齡、性別、BMI的人，體質分佈看起來不一樣」，但並沒有證明：是某種體質讓人變胖、變老，或是體重、年齡、性別造成了某種體質。在沒有長期追蹤的設計下，因果方向是無法被回答的。

第二個要記住的限制是取樣範圍：8,665位參與者都來自杭州一座城市，不能直接代表全中國或全世界的體質分佈。城市的飲食、氣候、產業結構都會影響體質問卷的結果，所以這份數據適合作為「城市華人成人」這個群體的參考，但不宜推廣到不同地區或族群。

第三，研究雖然使用了廣為接受的CCMQ量表，但量表本身仍有其判定門檻與題目設計上的限制。被歸類為「只有傾向」的25.8%族群，不一定代表他們「完全沒有體質特徵」，而是代表他們的分數未達到體質判定的臨界值。閱讀這類數字時，把「傾向」理解為「分數略偏但未達標準」，會比把它當成一種獨立的類型更貼近原意。

最後，這份研究並未提供讀者自我評估的工具，也不適合被當成個人健康建議的依據。體質分類在醫學上仍有許多未解的問題，把它作為一種「認識自己」的統計傾向，而非「需要修正」的個人標籤，會是比較合宜的使用方式。

如果把「體質」想成一種中醫用來描述一個人長期生理傾向的分類方式，那麼這項發表於2025年的杭州社區調查，就像把八千多位鄰居的體質標籤攤開來看，提醒我們：所謂的體質，多半不是單一、固定的形容詞，而是一張會因年齡、性別、體重而改變的動態圖譜。

研究團隊以2016年版的《中醫體質分類與判定》問卷（CCMQ，共54題）為工具，對8,665名18至80歲的成人進行橫斷面調查。這個問卷把人分成九種體質，其中一種是「平和」，代表相對協調的狀態；其餘八種則屬於偏頗體質。調查結果顯示，74.2%的參與者帶有至少一種明確體質，另有25.8%的人雖然尚未達到某個偏頗體質的判定門檻，卻已出現往那個方向傾斜的「傾向」。整體而言，「平和」體質是最常見的單一分類，佔22.3%；其餘依序為氣虛16.4%、痰濕11.0%、陽虛9.4%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過半數帶有偏頗體質的人，同時兼具其他體質，形成所謂的「複合體質」。例如氣鬱合併氣虛、血瘀合併氣虛、濕熱合併痰濕，都是研究中最常見的組合。這意味著，多數人的體質並非涇渭分明地落在某一格，而是呈現多重傾向的疊加。

如果再把鏡頭拉近，會發現不同族群之間的體質圖譜並不一致。年輕成人（18至39歲）只有13.1%屬於平和體質，卻更常出現複合偏頗的情形；男性較常見痰濕與濕熱，女性則較常見陽虛與陰虛；在依年齡與性別校正後，肥胖者有較高的痰濕比例，平和、陽虛與陰虛的比例則相對較低。這些差異只是統計上的「相關」，並不能據此推論因果，也不能反推為「誰應該怎麼做」的處方。

這項研究繪出的，是中國一座城市裡成人體質分佈的一張剖面圖。它提醒我們：體質更像是一種隨時間、年齡與生活狀態而流動的傾向，而不是一張貼上就撕不掉的標籤。